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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蕴岭:反思全球化与区域化(总第1095期)

作者:张蕴岭  时间:2016-11-18

 

  中国通过参与和利用全球化实现了快速发展,而现在世界出现了反全球化、退全球化的趋势,如何认识全球化,特别是全球化未来的发展趋势,对中国、对地区和世界有着重要的意义。尽管中国不反全球化,也没有退全球化的意图,但是,面对新的形势,我们需要进行分析,对许多问题进行反思。

  一、反思全球化

  当前,世界经济发展有很多新现象,对当前与未来的发展趋势也出现了很多争论。其中,一个重要的新现象是全球化的指数降低了,贸易增长连续多年低于GDP的增长,多边进程长期停滞,保护主义升级。问题是,这样一些现象是暂时的还是长期的?也就是说,是不是今后处于去全球化的一个过程?一种观点认为,这是结构性调整的问题,是暂时的。在新技术下,全球化会进一步发展,把各国的经济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;另一种观点认为全球化过度,因为它分裂了世界,使得地区差距增大,也分裂了国家,使得国内收入和财富差距增大。

  我的观点是,全球化大趋势不变,但会经历调整,既有反的因素,也有退的因素,重要的是,需要厘清、需要反思。

  开放是全球化的内在助力,对一国来说、对世界来说,开放是好的、是必需的。但仅仅开放并不能解决经济发展的所有问题。发展需要综合与平衡的经济社会政策,特别是需要实施有效的和有力的区域发展政策。开放是发展的必然选择,但是市场开放需要渐进,需要差别安排。开放有利于吸引外资,发挥比较优势,但是发展需要综合发展环境的改善,特别是像基础设施;需要与特殊的机制配套,包括合作机制。

  多哈回合的长期停滞或是失败表明了什么呢?它表明世界发展的矛盾。多哈回合是发展回合,发展回合需要考虑发展中国家的发展环境问题。发达国家只关注推动更高水平市场开放,而发展中国家更关注综合的发展环境,事实上是开放模式的争论。刚刚闭幕不久的G20杭州峰会非常明确地提出世界需要包容、联动性的发展,包容和联动包含着非常深刻的含义。

  二、反思区域化

  区域化和全球化并行是一个重要趋势。区域化可以做很多全球化不能做的事,它比较灵活,也比较多样,起着不同的作用。区域化发展没有统一的模式,各自根据自己的特点推进。比如,发展中国家构建自贸区(FTA)就体现了灵活性,增加了开展经济合作的内容。

  值得反思的是,以往区域化安排过度注重推进市场开放,但对于开展合作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,缺乏实质性内容,缺乏机制性建设。例如东盟虽然区域内市场开放了,但区域内贸易投资比例增长缓慢。为什么?原因在于缺乏区域市场构建中的深度经济合作,区域内互联互通水平低。

  美国推动建立的是以深度市场开放为目标的区域安排,像TPP,强调高水平的开放,深入到成员国的体制、政策、标准等内部问题。这种高度的开放架构显然不适合大多数的发展中国家,没法成为WTO的多边规则模式。区域安排需要考虑差别、适度性,也要特别重视开展合作,实现共同发展。因此,需要对以推动开放为主导的区域化安排进行反思和调整。

  当前,人们对英国脱欧有很多议论。首先,英国不是脱欧,是脱离欧盟;其次,不能简单地把英国脱离欧盟与退全球化、退区域化连在一起。英国脱离欧盟对欧盟的影响很大,会推动欧盟加大调整和改革。同时,另一个效应就是欧盟作为世界高水平的区域合作榜样的作用下降,催生多样性区域合作机制发展。

  三、未来怎么发展

  全球化仍是大趋势,有反全球化,但是不存在全球化的终结,它会以新的特点、新的形式继续发展。

  美国以TPP和TTIP应对来自发展中国家经济的挑战,这不是一个聪明的办法,同时,也没法解决世界发展的问题。当然,用保护主义的办法更不行。

  未来的世界发展最大潜力在什么地方?二战以后最大的变化之一,就是发展中国家的群体崛起。目前,就GDP而言已占据半壁江山,这个趋势恐怕还会继续发展。因此,未来世界的发展要考虑到如何使发展中国家的潜力得到发挥。在世界面临新的发展转折的时候,地区和全球要形成新的共识,推动反映世界发展新需求的多边进程和区域进程。G20杭州峰会反映了这样一种新的发展进程,通过全球治理的办法推动包容与联动发展。

  中国不存在反全球化,也不会退全球化,而是以一种新的方式推动全球化发展的主要力量。中国将继续加大开放力度,同时,大力推动新型发展合作,通过“一带一路”建设激发世界发展的新潜力,为世界增添新的发展动力。

  2030议程与构建“一带一路”框架下的自贸区网络

  张蕴岭

  一、如何落实《2030可持续发展议程》

  现在世界发展面临两大基本问题:第一个问题是贫困问题。尽管全球的贫困人口在大幅度下降,但是,这个下降主要归功于中国贫困人口的减少,就世界范围而言,贫穷仍然是一个很大的问题,很多国家贫穷的问题还在恶化。第二个问题是发展的差距增大。一国之内地区和国家之间,发展的差距拉大,而且有增大的趋势,这使得全球的发展不可持续。因此,落实《2030可持续发展议程》主要的办法是通过减贫,减少地区差距,用新的办法达到可持续发展。

  G20杭州峰会主要是强调,第一,要包容发展;第二,要联动发展。不能仅让少数人富、少数地区发展。“一带一路”倡议主要是通过改善欠发达国家和地区发展的环境,创造新的经济发展动力,包括构建基础设施网络、建立工业和物流中心、构建自贸区协议,提高能力建设,不是通过传统的援助的办法,而是通过共同参与、共同设计、共同建设、共享成果的新办法。因此,从这个角度来说,“一带一路”建设对落实2030议程可以起到非常特殊且重大的作用。

  二、构建“一带一路”框架下的自贸区网络

  我们不仅要反思全球化和区域化,还要反思自贸区。以往,自贸区的主要关注点是推动市场开放,特别是美国主导的自贸区建设,以TPP为代表,强调市场快开放、高水平开放。对美国来说,是要在高度开放的市场环境下重建竞争优势,但是,对发展中国家却不是这样,需要渐进,需要有区别。实际上,早在中国和东盟谈自贸区的时候,我们已经在反思以市场开放为导向的安排。过去传统的自贸区安排,谈完了就完了,就像是北美自贸协定。但是,中国-东盟的自贸区建设创造了新的模式。我们提出了“早期收获”计划,采取了区别对待和先易后难的谈判方式。自贸区协议先谈货物贸易,再谈服务贸易,最后谈投资协议,整个谈判用了10年的时间,一边谈一边落实。在第一阶段之后,又开始谈第二阶段,达成升级版协议。其中,我们还有很具体的经济合作协议内容。

  自贸协议推动开放,这很好,但开放的目的是推动发展,如果开放不能促进发展,那就是安排和规则出了问题。在推动开放的同时必须有其他的一系列安排。在“一带一路”下,我们要推动FTA的网络必须有新的方式,因为沿途大多数是发展中国家,必须考虑到各国的情况,必须有新的方式。比如说,“一带一路”建设中,互联互通是一个优先的重点。互联互通包括三个方面的框架:互通的交通基础设施网络;实现法规统一和接轨;有利于人的流动。“一带一路”提出“五通”,增加了政策相通和资金融通。

  “一带一路”包括几十个国家,建设一个自贸区不可能。所以,我们要重点推动“一带一路”下的自贸区网络建设。怎么构建呢?一个是推动不同自贸区建设的连接,在一些重要的领域推动相互承认;再一个是在“一带一路”下达成功能性的安排,比如交通便利化协议、促进投资协议。这些协议可以先部分国家谈判签署,向其他国家参与开放,也可以考虑实行“一带一路”下的商业旅行卡计划等。中国与欧盟的投资协议谈判应该加快,应该发挥先导作用。

  中国作为“一带一路”的倡导者,将会积极地推动“一带一路”框架下的便利化和多重功能性安排。中国也会积极推动双边或者是三边、四边自贸协定的谈判,把新思想、新原则落实进去。特别是,中国应该积极推动“一带一路”框架下的投资协定谈判。“一带一路”超出了传统的自贸区构建,应该以一种新的方式推动“一带一路”框架下的自贸区网络,这个网络将是一个包括多重内容的大网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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